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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侯府打工人》

13.0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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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玉玑一句叮嘱,千秋次日更要起得早些。

吉安侯府有规矩,只主子房里二三等的丫头是住在各院的下人房里,外头粗使奴仆,都是各自回家,只留值夜之人在府中。

千秋日日卯初起床,酉时离府归家,柳家离得近,一趟不过走两刻工夫,倒还好,厨院点卯又别旁的地方晚些,是卯正点卯,不十分赶早。

这一早却是卯时未到便起床梳洗,还特地略施妆粉,偏不凑巧,听见外头淅沥沥下起雨来,满屋里寻伞就寻了半天。

有柄油绢伞是她十分钟爱的,伞上绘着四季名花,出自一位名师之手。

那位名师三年前还不是名师,不过是个落魄书生,走到他们家饭馆里赊饭吃,柳老爹见他能画,便特地拿一片绢布请他作画抵了半个月饭钱,这绢布后来柳老爹又拿去请一位手艺了得的伞匠制成了伞,送给千秋。

前脚得了伞,后脚就听说那书生死了,不知怎的,他的画作倒成了香饽饽,很受人追捧。

那把伞的身价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,千秋一向搁在箱子里不舍得用,这一年即便要还债,也不肯卖。

这会生死找不着,疑心是她娘偷偷拿去典当了,当下擎着油灯走到正屋卧房里来,见她娘姚惠珍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,便没好气,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摇她。

“惠珍,姚惠珍!我那把油绢伞是不是你拿了!”

惠珍迷迷瞪瞪把手伸在半空中摇一摇,“我没有啊,好端端的我拿你的伞做什么——”

“你说做什么!那把伞两年前就值二三两银子,如今只怕都涨到五六两了,你是不是偷去卖了!哎呀你起来说话!”

惠珍虽是当娘的,却比小姑娘还不知情识礼,反有些怕她这女儿,只得打着哈欠坐起身,两腿一盘,双手握住膝盖依旧打瞌睡。

“快别睡了!我那把伞呢,是不是卖去赌钱了!”

惠珍见女儿脸上动了怒,委屈道:“我说了我没拿嘛,我早就是发誓不赌了,我再没良心,也不会拿你那把伞去换钱啊,那是你爹特地给你定做的,你一向舍不得用——怎的今日想起要用了”

还不是因那日见过三姑娘云霏雪,人家年纪比她还小一岁,穿的戴的却比她不知强到哪里去,都是她没见过的好东西。

人家在天上,她是在泥里,心里受了此挫,自然想把所剩无几的好东西挂在身上显摆显摆。

做娘的一眼便能勘破女儿的心思,惠珍见她脸上挂着些伤心,不由得双手捧起她的脸笑,“我的女儿犯不着和人家比穿戴使用,就凭这张脸,谁比得过?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,这才叫天下无敌。”

这可说不好,人家三姑娘云霏雪是美名远播。

不过她娘这话到底动听,千秋马上就笑了,“你真没拿?”

惠珍将三个指头竖起来,“我姚惠珍发誓,要是拿了你的伞,叫你爹在阴司地狱里受尽拔舌剥皮之刑,永世不得投胎!”

“你又欺负爹!”千秋咬牙搡她一下,又自怙惙,“难不成是被耗子给拖去哪里了?”

惠珍伸出个手指,朝左面指一指,“若说耗子,东厢那屋里就有一只大的,你只管上那屋里问问去。”

这只“大耗子”自然是指大嫂,千秋嗔她娘一眼,“你去替我问问。”

“我不去!”惠珍一头倒下去,将被子拉来罩住头。

千秋只得撇撇嘴,走去窗户前,朝东厢一瞧,那屋黑漆漆的,没亮灯。

下着雨,她大哥多半不急着出摊,大嫂自然是还在睡觉,她若去问大嫂,大嫂一闹,一家子不得安宁,她大哥也少不得一身抓伤。

没得去惹这些闲气。

她扭头叹气,朝床上瞪一眼,“你真没出息!哪有婆婆怕媳妇的?”

惠珍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嘻笑,“你不怕,你倒是去啊。”

千秋脖子一缩,不吱声了,反正那伞即便是她大嫂拿了去,也跑不出在这家里,也没所谓。她一面自宽自的心,一面往屏风底下走去。

“嗳,你别走!我有事儿正想和你商量呢。”惠珍此刻也精神了,索性坐起身朝她招手,将她招来床前,拉她坐定。

“闺女,我也不能光看着你们为家里劳累不是?我打算把这房子——”

话声未绝,千秋脸上已有些愠怒,“不准卖房子!”

惠珍嬉笑着晃她的胳膊,“知道知道,我没说要卖呀,你听我把话说完嘛。我是想呢,咱们家好些空屋子,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租赁出去你看如何?我打听过了,咱们这几条街上,一间屋子能租五.六钱银子呢!还不算家具。”

千秋横她一眼,“你总算有个正经打算了。”

惠珍受到鼓励,瞬时雄心万丈,两手在空中踌躇满志地比划起来,“咱们家这些屋子又宽敞,家具又齐全,要床有床,要桌椅有桌椅,厨房茅房都是干干净净的,租它一两银子一间也不为过。”

“姚惠珍,你想钱想疯了!我在侯府一月累死累活不过赚一两五钱,侯府之外的好些人还不如我呢,怎舍得花这些钱租房子?”

她明白这道理,可娘是个惯会享福的人,未必明白。

好在惠珍有自知之明,不敢反驳,收了手讪讪一笑,“那七.八钱总行吧?”

“七.八钱一间,能赁出去自然好啦,你去外头找房牙子办吧,只是有一样,可别招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来。还有,你得和大嫂商量一下,可别叫她闹。”

说完又嘱咐一句,“别忘了我叫你做的鞋啊。”

便辞了惠珍,往外间寻了把油纸伞,悄声摸出门去。

雨天走得慢,偏还摔了一跤,弄脏了衣裙,想着要不要回家换身衣裳,又怕赶不上去点卯,这么犹犹豫豫的,到厨院时,正赶上众人在大灶间列队点卯听训。

千秋走到廊庑底下就见婉彪朝她使眼色,偏她没领会,收了伞便直勾勾进门,正好被吕开琼逮个正着。

吕开琼正说得唾沫横飞,陡然收口,横眼瞥她,还有什么说的,当即便宣布,扣她二十文钱。

五月刚至半,千秋就损失了一百多文,心头怄笑了,这吉安侯府可别是靠克扣下人月钱,才维持住这恢弘富丽的体面!

只待灶上将鹿巍的早饭做出来,千秋解了围布,洗过手,拧了食盒打上伞踅出院门,没走几步听见婉彪在后头喊,站住脚回头,见她端着个碗赶上来。

那碗上头扣着个碗,揭开是两个烤饼,“这是我爷在家做的,羊肉馅儿的,才刚在灶上热了一遍,你给曾先生送去,就说是我做的。”

婉彪的爷爷在东郊替侯府看陵地的,前两日刚告假回城,听说原是甘肃人,烧得一手好羊肉。

千秋朝她嘻嘻一笑,“婉彪姐,你待曾先生真好,他一定感动得痛哭流涕!”

婉彪神情幽怨地嘱咐,“你别跟人说噢。”

千秋连不迭点头。

婉彪深深叹了口气,“千秋,你这人要是再机灵点,一准儿能飞黄腾达。”言讫翻着大白眼走了。

千秋将碗搁进食盒里,没走出多远,却自摸了一个来吃,万一鹿巍连这个也不吃,回头还不好向婉彪交代呢。

转头又寻思,婉彪成日嘱咐她不许将他二人的私情说出去,她也从未说过,怎么婉彪好端端的反而生气呢?

及至书瀚堂前头才忽然醍醐灌顶想通关窍,原来婉彪是想叫她在外头宣扬宣扬!如此一来,将来鹿巍不能不认账娶她。

她在天井顿了半天,才踅进堂内,没承想今日大爷云璧楼与亲友家的一位公子已先到了,正在最尾一张桌后说笑,依稀听见是在商量过几日往郊野打猎之事。

见她往上首桌上放食盒,璧楼的目光就在她身上别有意味地暂落。

千秋没留意,眼睛只顾找玉玑,却没见他人,奇怪,他昨日还叫她早来,兴许因下雨,在路上耽搁住了。

“你在找什么?”

鹿巍先瞟见她东张西望,猜她是在找袁玉玑,一时没作声,她却不知收敛,还歪着脑袋朝正门外瞅来瞅去,便禁不住出声提醒。

千秋一听见他的冷声冷气,忙敛回目光,“曾先生,摆饭么?”

“先搁在桌下。”

她低声提醒,“今日婉彪姐特地给你做了羊肉烧饼。”

鹿巍自顾翻阅文章,稍稍敛眉,“她做的又有什么特殊?”

千秋暗乜他一眼,男人的心真是说变就变——

她把食盒搁在桌旁,不见玉玑,无意耽搁,正要往天井里出去时,却听鹿巍问:“你身上是怎么回事?”

她忙低头自视,原来是问她这身脏兮兮的衣裙,在厨房里烧了半天火,虽烘干了,却挂满污泥。

“早上摔了一跤。”

鹿巍从她裙上望到她脸上,暗惊一霎,她竟然描眉画眼,施妆敷粉。

连日不曾见她装扮过,即便那日她来府里应招,虽穿得郑重些,也未施粉黛,看来那袁玉玑还真在她心里落下点分量。

鹿巍照旧翻阅学生们的文章,一条胳膊肘却搭在扶手上,身子微微向她这头歪着,“身上挂着这么些泥在厨房里做事,就不怕掉在碗碟里?去找身衣裳换了。”

千秋暗暗撇嘴,“我在府里头没预备换洗衣裳。”

“你那个表姐不是在大太太院里服侍姨娘的,她常日住在那院里,该有衣裳可借你。”

她随口扯谎,“我表姐这两天告假出去了。”

鹿巍叫千秋去找她表姐借衣裳换,本意是想叫她往大太太院里先混个脸熟,日后替他去查那块玉也便宜些。

听她说来仪不在府里,便无话可说。

这片沉默中似乎暗含着多少无奈,隔了须臾,又道:“我那里有身女人穿的衣裳。”

他收着女人的衣裳做什么?千秋没敢应声。

“不是偷谁抢谁的,簇新的,我领你去换了,人若问你,你就说是借你表姐的。”

还没回过神来,他已起身往前走了,走到隔扇门前,像是察觉她没跟上来,特地扭头看了她一眼。

千秋被他那发号施令的目光一牵,鬼使神差地就跟着踅出堂来。

雨停了,路上到处是水洼,鹿巍自在前头走,腿一跨,赶得上千秋两步。她渐渐落后许多,隔他两丈远走着,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寻思,这距离怎么像在故意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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